这个冬天，阳光一直惨淡。
刚放假回家，望了望被丢置角落的旅行包，拍掉上面厚厚的灰尘。也许，该想个法子让阳光灿烂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便决定去西安。告别了七个月的时间，这个城市的风与沙，曾经的文明与如今的地下音乐，依然都是我最怀念的东西。
轻轻打开风扬的家门，想给这个七个月未见的情人一个惊喜
广州装修。打开暗黄的灯，迎面扑来的不是情人英俊明亮的脸，而是一大团暧昧的混合着情欲的空气。接着，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既没有象中国的传统女人那样哭喊着扑上去对他们又扭又打，也没有象法国女人那样大方地替他们关门，然后礼貌地说“对不起打扰了请继续”，我只是放下包倚着墙壁静静地看着男人慌乱地穿上衣服，而女人则用她大大的猫眼一脸高深地打量着我，似乎没有穿衣服的打算。
是谁说男人脱衣服的动作远比穿衣服的动作优雅？有道理。
“曼宁，我……”风扬一脸沮丧挠了挠头发，我伸手打断他欲接下来的所有男人有了外遇不外乎关于寂寞难奈之类的毫无创新意识的解释。
“你出去，我想跟她聊一会。”看着他怕我们会因此而打起来而一脸不放心离开的神情，我差点失笑。
“曼宁。”她的眼神似挑衅地对上我，我从容接住。
“阿CAT。”空中对峙几秒，她突然笑了，眼神变得柔媚而慵懒，象一只只有看到熟悉的人才会降低警觉的猫免烧砖机。
“和他做过爱么？”
我摇头。她意料之中的表情，然后一脸遗憾，“为什么不？”
我扯了扯嘴角：“不管性是什么，总不能把它说成是一件高尚的事情。”我想，我喜欢男人的拥抱，可以接受他的亲吻，忍受他的抚摩，却无法容忍那个东西的侵入。海伦·劳伦森说，总之不能把性看成一场尊贵的表演，我深表赞同。
“女人的观念中，有爱就会有性，性和爱本身是相通的。”她淡淡说着，接着点燃一只烟，“是吧？”
我有些气愤，反驳道qq繁体网名：“米兰·昆德拉有句话堪称爱情经典。”
“什么话？”
“同女人做爱和同女人睡觉是两种不相干的感情。前者是情欲——感官享受，后者是爱情——相濡以沫。”
“哈，爱情？”她停止抽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赤裸，笑得浑身都在动，两只乳房象被风吹过的波浪，在昏暗的灯下亮得有些刺眼。而那一刻，从她口中不屑地吐出“爱情”两个字，让我觉得我其实跟她一样庸俗。于是我转身就走，脚步仓皇。所以没有看见她静静地吐着烟，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眼神难懂目送我离开。
在一家咖啡馆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离开的时候要了半磅曼特宁半磅炭烧。
还没踏进“夜醉”，就已听到重金属的嚎叫和寂寞男人女人的吵闹还有尖叫。这个留给我太多关于爱情的记忆的PUB已在今天下午之后，不能再给我一种叫“温情”的东西。
阿CAT一身火红的露背装在舞池中央疯狂地扭动四肢，我眯眼望去，这个女人果然有风骚的本钱。风扬心不在焉拨弄着吉他，眼角瞥进我进来，慌得弹错了几个调。
扯动一下嘴角，我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听从节奏开始舞动起来。
SONIC YOUTH《GREEN NIGHT》，一遍又一遍，我旋转再旋转，却怎么也看不到所谓的绿光。
于是晕了。甩开几个欲扶我退场却心怀不轨的男人，我跌跌撞撞坐到吧台的高脚椅上，对调酒师说：“给我一杯血腥MARY。”他望了望不远处一脸担忧的风扬，迟疑着该不该给我这杯高浓度的酒。
我不耐烦，“MD，快点啊。”
“来两瓶啤酒。”一个妖娆的女声，我转身望去，是阿CAT。
她自我身边坐下，把调酒师送上来的啤酒推了一瓶给我，我漠然望着她，然后面无表情仰头灌下。
她看着我，突然问：“认识德西黛利亚吗？”不等我回答，她接着说“那真是一种货真价实的疯狂。他拿钞票当手纸，与养母乱伦，甚至在教堂做祷告的时候当众撒尿。”我说，“也许，毕竟个人与社会的对抗总是有些歇斯底里的。”
她用她大大的猫眼看着我，眼神充满欣赏，“知道吗，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适合你的理想，包括你关于完美的爱情的理想，那么你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你的生活就是一场悲剧。”她说完又要了两瓶啤酒，把其中一瓶递给我。
我望进那双眼，觉得看进去很舒服。象一只不合群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同类。突然有种感觉，这是一个和我骨子里一样疯狂、自私、冷漠、极端的人。
想到这，我真的笑开了，对调酒师大叫：“再拿十瓶啤酒。”然后转身问阿CAT，“听ALAMIS MORISSTTE的歌么？”她大笑，不直接回答，却搂着我唱“我有病，但我是漂亮宝贝。”
后来本不会喝酒的我醉了。阿CAT拒绝风扬欲带我回去的打算，直接把醉醺醺的我拖回她的小破窝。
我躺在小木床上，迷迷糊糊中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地放那首令人心碎的《SOMETHING IN THE WAY》，而她则脱完衣服在我面前跳起了芭蕾，优雅的舞姿让我以为她是踏着圣·桑在《天鹅》中描写的那温柔的波浪在舞蹈。
我大笑，说“不对不对，KURTCOBAIN的这首歌怎么可以用来跳芭蕾舞？”我分明感觉到的是那种，那种快要自杀的序曲，就象，就象偷情时那种时刻处于失望和期望的临界点，摇摇摆摆地等待激情或者幻灭。
天，我是不是疯了？我躺在床上呻吟着，阿CAT带着一脸妖媚的笑扑到我的身上，伸出她的左手，硬要我睁开眼睛看，我才赫然发现她的手腕处惊心触目的三道又长又深的疤痕。
她娇笑，“宝贝，这是烙印。我一直在等机会要他偿还我曾经犯下的错。”
“一定很痛吧？”我目光迷离翻译，轻轻抚摩那三道疤，感受她曾经历的深刻的疼痛。她说“不会了，很快就不会了。”然后亲吻我的眉，我的眼，我的下巴，我的全身。而我在酒精的作用和陌生的情潮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不见阿CAT踪影。我拿回暂放在风扬那的旅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风扬没有拦我，他应该是知道我需要时间来沉淀发生在最近的我身边的措手不及的事情。
七天后，风扬拨通我的手机，说“阿CAT死了”“你说什么？”我当时在武汉的一家PUB，里面的声音很大，我听不清楚，待我的大脑接受且消化了这已成既定事实的消息后，生平第二次，我在酒吧中感觉不到来自周槽由肢体和肢体摩擦碰触而产生的温度。
我竭力用平静的声调说：“等我，等我回来。”是对风扬说，还是对阿CAT说，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考虑。
去西安的途中，我一直一直静不下来，耳边回荡的是阿CAT那天晚上的最后一句话“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浑身冰冷，我想大声呼喊着阿CAT，那个只给我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记忆的女人，我说请你拥抱我，请你亲吻我，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原本属于我的声音。
阿CAT没有亲人，和风扬处理完她的后事，即使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我却无力为她做些什么，比如说报仇。她想阉掉的男人并不难对付，但那个小白脸背后的富孀却不好惹。
回到她的住处，带回了唯一值钱的几件东西。一架索尼唱机，几张唱片和两本书。一本是被翻得破烂不堪的莫拉维亚的《内心生活》，另一本是崭新的只翻了几页的米兰防サ吕摹渡荒艹惺苤帷贰?风扬送我到机场。我说：“我走了，请保重。”他张嘴想说些什么，我抢先说：“我在武汉认识一个叫邹繁的男人，是‘金手指’乐队的主唱，很有发展潜力。”他望了望我，终于决定不再说些什么。而我也不再奢望我有驾驭风的力量和勇气。
于是我转身离开。
天气预报说，冷空气又要来了。估计西安的阳光也灿烂不到哪里去。
泡着在西安买的半磅曼特宁半磅炭烧，竟发现喝起来比以往更苦。我不知道是不是风水的缘故。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想，我们一样期待阳光灿烂的日子。
